建筑材料质量引发的问题不属于建设工程纠纷

山东融汇文创置业有限公司、山东金銮混凝土有限公司等产品责任纠纷民事再审民事裁定书

  案由：产品责任纠纷

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2）最高法民再2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山东融汇文创置业有限公司。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金銮混凝土有限公司。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济南凤栖混凝土有限公司。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立泰混凝土有限公司。

  原审第三人：重庆市佳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再审申请人山东融汇文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汇文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济南凤栖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栖公司）、山东金銮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銮公司）、山东立泰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泰公司）、第三人重庆市佳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诺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鲁01民初3619号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21）鲁民终23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1年12月20日作出（2021）最高法民申4162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融汇文创公司申请再审称，依据修订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十一）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指令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事实与理由：（一）原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产品责任纠纷原告主体资格并不限于狭义买卖合同的直接消费者。原审裁定直接以再审申请人非案涉混凝土产品的“直接消费者”为由，认定再审申请人诉讼主体不适格，裁定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起诉，系对产品责任制度的曲解，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第一千二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产品责任纠纷原告主体资格并不限于狭义买卖合同的直接消费者，只要生产者生产的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人身或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就有权要求其赔偿。在本案中，再审申请人作为案涉1#-6#楼及地下车库建筑物的产权人、混凝土产品的终端消费者、混凝土质量缺陷的被侵权人（受害人），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有权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原审裁定以再审申请人不是直接消费者为由裁定驳回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2．三被申请人提供的“混凝土”属于《产品质量法》第二条规定的产品范围。再审申请人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载明案涉混凝土强度不合格、不满足设计强度等级要求，即混凝土存在质量缺陷，再审申请人有权据此提起产品责任诉讼。首先，对案涉工程1#-6#楼主体及地下车库，再审申请人委托山东省建筑工程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和山东省建筑科学研究院建筑工程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以下简称省建科院）、山东建大工程鉴定加固研究院（以下简称建大研究院）进行了鉴定。省建科院鉴定报告的第五项综合分析及评定部分明确载明：“部分混凝土强度不满足设计强度等级的要求、判为不合格。”建大研究院鉴定报告的鉴定结论明确载明：“剪力墙、梁板混凝土强度不满足设计强度等级要求”。该两份证据可以证明三被申请人提供的混凝土强度不合格、存在质量缺陷。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以下简称《产品质量法》）第二条第三款“建设工程不适用本法规定；但是，建设工程使用的建筑材料、建筑构配件和设备，属于前款规定的产品范围，适用本法规定。”案涉混凝土即为建设工程使用的建筑材料，属于产品质量法规定的产品范围。再审申请人依该条规定，向混凝土生产者即三被申请人主张混凝土产品质量责任，符合法律规定。3.再审申请人在原审中提交了与本案同类的产品责任纠纷案例，对本案具有参考价值。但原审法院未予参考，也末就此对再审申请人作出回应。（二）原裁定超出诉讼请求。本案是三被申请人提供的混凝土产品（建设工程使用的建筑材料）强度不合格、存在质量缺陷引起的产品责任纠纷，原审裁定超出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和理由，径行认定案涉建设工程系再审申请人主张权利的客体，从而认定本案是建设工程质量纠纷，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和处分原则。请求指令原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

  被申请人济南凤栖混凝土有限公司、山东金銮混凝土有限公司、山东立泰混凝土有限公司、第三人重庆市佳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均未提交意见。

  融汇文创置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因加固施工产生的费用59187298.55元（其余损失核算后再行增加）。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财产保全保险费、律师代理费由三被告连带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产品质量法》第一条规定，为了加强对产品质量的监督管理，提高产品质量水平，明确产品质量责任，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制定本法。第二条第三款明确规定，建设工程不适用本法规定。因此，适用产品质量法的前提是原告应为一般消费者，且并不涉及建设工程质量问题。如系因建设工程质量问题产生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等法律法规予以解决。本案中，山东融汇文创置业有限公司作为玫瑰公馆二期（B2地块）项目的开发商，其既未直接购买，亦未直接使用三被告销售的预拌混凝土，与三被告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非预拌混凝土这一产品的直接消费者。第三人重庆市佳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涉案建设工程的承包方、实际施工人，购买使用三被告供应的预拌混凝土，并在施工过程中对购买的预拌混凝土进行了振捣、养护、保水等加工处理，然后用于涉案工程建设。本案实质系建设工程质量纠纷，原告自己提供的鉴定报告亦明确载明：涉案建设工程存在部分施工质量不符合原设计和相应规范要求的情况。因此，在原告未要求第三人承担违约责任且产品质量法明确建设工程不适用本法的情况下，其径直以所谓的“消费者”身份，选择三预拌混凝土生产者为被告，要求承担产品侵权责任，属于诉讼主体不适格。在本院向其释明后，原告仍拒绝变更，应裁定驳回起诉。原告可选择适格的建设施工合同相对方，另行寻求权利救济。依照修订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敖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山东融汇文创置业有限公司的起诉。

  融汇文创公司不服一审裁定，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

  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融汇文创公司系案涉项目开发商，佳诺公司实际购买和使用金銮公司、凤栖公司、立泰公司供应的预拌混凝土，用于案涉项目建设。融汇文创公司与金銮公司、凤栖公司、立泰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非案涉混凝土产品的直接消费者。本案实属建设工程质量纠纷，融汇文创公司不要求佳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而直接以“消费者”身份起诉金銮公司、凤栖公司、立泰公司并要求其承担产品侵权责任，一审裁定据此认定融汇文创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并告知融汇文创公司可另行寻求权利救济，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融汇文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修订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民法典》第一千二百零二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一千二百零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该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受害人财产损失的，侵害人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应当赔偿损失。”该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产品是指经过加工、制作，用于销售的产品。建设工程不适用本法规定；但是，建设工程使用的建筑材料、建筑构配件和设备，属于前款规定的产品范围的，适用本法规定。”本案融汇文创公司的起诉系产品责任纠纷，产品质量责任是因产品质量不符合国家有关法律规定的对产品适用、安全和其他特性的要求，给用户造成损失后应承担的责任，是一种违约责任；产品质量责任是以当事人双方存在契约关系为前提。如果卖方提供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的约定或者违反法定的标准，则出卖人的行为就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违约责任是一种合同责任。但是，如果卖方提供的产品存在缺陷，导致买方或者他人人身财产损害的，受害方同时获得主张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的请求权，在实践中存在竞合。在这种情况下，当事人可以选择对自己最为有利的责任性质来主张权利，即被侵权人既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主张权利，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主张权利。从启动民事诉讼的形式审查要求看，在程序上并没有对被侵权人以缺陷产品的生产者和销售者作为被告作出禁止性的规定。一二审裁定以本案的起诉不属于侵权责任的范围，主体仅限于消费者，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的起诉有明确的原告，明确的被告，具体的诉讼请求；本案起诉涉及的混凝土质量，属于建设工程使用的建筑材料亦不属于建设工程纠纷，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一审法院应当对本案受理后进行实体审理。至于融汇文创公司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应在实体审理中进一步查明。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第四百零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鲁01民初3619号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21）鲁民终233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二〇二二年四月十三日